Fifth Trial Hearing

Prison Watch2025年5月26日讀畢需時 17 分鐘

證據調查程序

證據調查程序

鑑定人：許倬憲法醫師、呂立醫師

壹、解說先行：

一、鑑定人及鑑定報告簡介：一年約進行250件，從事法醫師工作28年，已累積約5-6千件解剖鑑定經驗。說明製作解剖鑑定報告書所需資料內容：解剖大體肉眼觀察（頭、胸、腹）、重要器官顯微鏡觀察、毒物化學檢驗、血清證物檢驗、法醫電腦斷層掃描檢驗、必要時微生物傳染病檢驗、相驗卷（有時地檢署會附上）、病歷資料（通常會在相驗卷裡）、現場鑑定報告等。

二、基本概念釐清：

屍斑外傷不一定會從皮膚外觀呈現，有時皮下組織有出血，但皮膚卻看不到瘀青皮下組織出血，有可能在組織間擴散瘀傷屬於生前傷，紅斑可能是瘀傷，或是屍斑，或是病變的外觀，或是死後變化（結冰後再解凍）

三、死亡原因：

血液循環（心血管）：心臟—動脈—（組織器官）—微血管—靜脈—心臟

出血→血管破裂使血液流出血管內靜水壓過高：水分易由血管內移至血管外的間質空間血液滲透壓過低：無法將水分留存於血管內循環障礙：血管阻力、姿勢、疾病、受傷、藥物、營養不良、肌肉萎縮等水腫：體內液體過多聚積在細胞間隙組織液定義：存在於間隙組織間的液體，是血液與組織細胞間進行物質交換的媒介，血漿由微血管滲出，成為組織液休克的定義：因身體血管裡的水分或血液不足， 使得身體重要器官沒有足夠的血量，而出現血壓下降的症狀細胞組織灌流不足和細胞缺氧，會導致死亡

四、死亡經過研討：綜合研判、因個案而異

（一）依法醫毒物化學分析：有抗組織胺、沒有毒物

（二）頭臉大面積皮膚瘀傷及頭皮多處皮下組織出血

（三）β-app陰性反應：顱內無出血，頭部外傷不是直接致死的原因

（四）兩耳擦瘀傷

（五）頸部、胸腹背部為表層皮膚瘀傷，體腔無出血

（六）肺組織、支氣管多處局部嗜血球中性發炎、肺炎病變

（七）無明顯可見食物

（八）屍斑不明顯，眼結膜蒼白狀，腦部血管缺血塌陷，支持死者表徵呈缺血狀態

（九）腦組織圖：腦組織缺血

（十）體型消瘦

（十一）切開的相片，手部呈現紅腫，皮下軟組織有血液，組織液的淤積，下側一切開就流出來

（十二）腎組織無因橫紋肌溶解致死

（十三）死者主要致死原因：四肢多處瘀傷導致水腫（分類表）外來的壓迫→血管擴張下肢久站→水腫營養不良→滲透壓降低，靜水壓上升，組織液滲出

五、研判死亡原因：

直接死亡原因：

甲、皮下軟組織血液及組織液淤積休克

乙、頭、臉部、四肢多處外商及瘀血

丙、遭人束縛約束，長時間罰站、毆打創傷間接死亡原因（加重因子）：營養不良

壹、解說先行：

一、鑑定人及鑑定報告簡介：臺大醫院兒少保護醫療中心，於2015年至2025年3月間，兒少保護個案數為2,580人、兒少虐待傷勢研判數為396人。傷勢研判為專家會議，團隊為5人以上，包含兒科、法醫、影像、骨科、眼科、牙科醫師、社工師等。依照法院公文來函而為傷勢鑑定，資料的準備包含：個案社政報告、醫院病歷、照片及醫療影像光碟、調查卷宗、解剖報告（有時會比較慢出來）。本個案是等解剖報告製作完成後一次討論。討論方式是就A童傷勢一個一個逐一討論，報告都是專家共識，有疑義的部分就不會納入，再由其中一位為主筆醫師。報告的內容包含：基本資料、所依據資料、傷勢描述、提問及總結。

二、A童於111年1月21日出生、112年12月24日凌晨01:31死亡，死亡時為1歲10月。死後電腦斷層日為113年1月3日、解剖日期為113年1月4日10:30。

（一）身體虐待

（二）性虐待

（三）精神虐待

（四）疏忽／不當照顧：指無法提供兒童之生理、心理需求、致認知有重大損害甚至死亡。

四、瘀傷為最常見的虐待傷害類型

（一）瘀傷是指軟組織被硬物鈍力擠壓而使血管破裂、出血，血積在組織中形成。A童不只瘀傷，還有深度的裂傷。

（二）故意施加外力的瘀傷與意外的區別，如符合下述特徵時，容易判斷為故意施加外力的瘀傷：

1. 依發生的位置與樣式判斷，故意施加外力的瘀傷通常發生在「皮下脂肪」保護（有肉）的部位，如面頰、腹部、腰側外、屁股和大腿；意外產生的瘀傷，通常位於骨頭外側，例如手肘外側、膝蓋前方。

2. 身體不同區域有多處瘀傷。

3. 瘀傷新舊雜陳。受傷超過18小時後會變為黃色，此為陳舊傷。然身上沒看到瘀青，不代表沒受過傷。

4. 於無行動能力的兒童上。

5. 型態傷，符合特殊模式，例如掌印或勒痕。

1. 部位：TEN：Torso（軀幹：胸、腹、背、臂、生殖器）、耳、頸瘀傷

2. 年齡：4：4.99個月以下嬰兒的任何瘀傷

3. 部位：FACES：繫帶、下顎角、臉頰、眼皮

4. 形狀：P：型態傷，具圖案樣式的瘀傷

5. 小結：A童符合上述七大項，虐待機率非常非常高。（作者註：於鑑定時有瘀傷的部位，以底線標註。）

五、A童之瘀傷傷勢說明：

（一）鑑定人繪製A童受虐部位的正面圖及背面圖，以紅色標示出瘀傷位置。鑑定人提醒於簡報顯示A童照片時，為降低飽和度50%呈現。且為避免國民法官嚇到，簡報只

挑部分照片，未呈現個案所有傷勢照片。A童全身至少有42處確定的傷勢，有些癒合後就看不到了，目前呈現的只是死亡時看到的。此份報告為歷來寫最久的報告，應為死前一個月密集產生、來不及癒合的。以下分述A童之傷勢。

（二）兩側額部頭皮出血，眼睛上緣有出血狀況，應為反覆多次。

（三）臉（額部）瘀傷：死亡時瘀傷位置略有移動，是虐待型傷勢。

（四）耳朵左右都有（耳殼內側也都是傷痕、瘀青。耳殼內的血管不多，要非常用力才會產生瘀傷），此完全符合虐待型傷勢

（五）臉頰（有綁或勒住的痕跡）：比較小的傷，不代表不痛或沒關係。

（六）眼眶：左眼眼皮全部瘀青，這是自己撞頭也不會發生的，是虐待型傷勢。

（七）頭皮出血：頭髮剃掉後有一大片傷勢，真的是非常多的傷勢，族繁不及備載。

（八）嘴唇瘀傷、左嘴角裂傷、下門牙缺牙。在萬芳醫院急診的照片，上牙齦、繫帶、嘴角黏膜受損非常嚴重。

（九）鼻孔兩側全受傷非常嚴重：看起來有貼東西、撕開癒合後的痕跡。

（十）頸部瘀傷、左側脖子下方一整片：有貼住或勒住痕跡。左側脖子一條刮過去，也認為是虐待、指甲等尖端造成，但不像刀這麼利。專業保母照顧時不該有過長指甲，醫療觀點此就是虐待型傷勢。

（十一）左側肩頰骨：捆、綁、勒等用力外力造成，但無法判斷是哪幾種動作。

（十二）左手前臂瘀傷：此可能為急救時打點滴造成。右手凹槽處，一路擴散到上面、邊邊。綑綁也有可能造成。

（十三）右手掌、手指：此為非常重大外力造成，從手臂延伸到手指，此為比較深的傷口，影響皮下組織的癒合，很深深到皮膚長不回去。指甲還在，但旁邊有瘀青，指甲溝的傷害都有。

（十四）左手：手臂、手掌有瘀青，指甲沒被拔掉，但整個仍然是虐待傷勢。

（十五）左下腹部瘀傷：肚子是軟的、骨頭在背後，要非常用力才會爆裂出血瘀青。

（十六）臀部皺褶：通常屁股下緣只會呈現一條線，產生皺褶通常是營養不良造成。

（十七）陰囊左側生殖器上有新舊傷痕與裂傷：與性器官有關的就高度疑似性虐待，不一定有性意涵。陰囊皺褶變少，有刮傷痕跡又長回去，上面長不回去的直線裂傷。為非常敏感的部位，一定是受虐造成。好痛、真的好痛。

（十八）容易產生意外傷害的部位如小腿，傷痕反而不明顯。

（十九）右腿：解剖時量有達13公分的瘀傷。

（二十）足底：無法分辨是綑綁或毆打造成。

（二十一）依死後電腦斷層（PMCT），A童下排門牙有三顆斷裂（編號：71、72、81）、一顆門牙脫落（編號82），為完全不見，連牙根都不見。另三顆是牙齦有斷痕，斷一半，不是死前馬上的，牙齦還長上去。A的牙齒沒有蛀牙，所以不可能是蛀牙而掉。另因牙齒已斷裂及脫落，故也無從看到磨牙對磨的形狀。也從未聽過磨牙磨到掉牙，此不符合醫療科學證據。

（二十二）依死後電腦斷層（PMCT），有肩胛骨喙突骨折損傷，完全符合左肩大片瘀青的傷勢。肩胛骨喙突骨折的傷害機轉包括：高衝擊創傷（如車禍）、直接撞擊肩膀區域創傷、兒童虐待型傷害。

（二十三）小結：A童受有身體虐待、高度疑似性虐待。全身多處有瘀傷、撕裂傷；門牙缺牙、斷牙；左肩骨折；受虐性傷勢以及每個傷勢背後都與精神虐待、情緒有關。

六、回顧A童生活照片：A於112年8月的照片，胖胖肉肉的，下巴也是圓的。身為小兒科醫師，後面的照片看不下去。112年9月7日01:25，不知為何A還沒睡覺，專業保母也不該留長指甲，因傷口容易感染蜂窩性組織炎。於112年9月中旬，額頭有瘀青。112年9月17日凌晨01:06好多虐待片段、殘忍、虐待（鑑定人哽咽難以繼續）本該睡覺的時候，手腳都被綁在一起，那時的傷痕應該好了。那時還是有點肉、有穿衣服。到凌晨02:56手腳類似綁法、額頭都被包住，此為專業保母應有的照顧嗎？03:10時A坐著被弄倒，屁股翹高；05:36時A被塞在縫隙裡，綑了至少4個小時。112年9月27日01:49被綁在凳子邊，口罩遮住整個臉，到早上09:01手繼續綑著。112年10月1日01:41口罩未遮眼，但包頭外有一大片血漬、下面應為大片出血。看過很多撞頭小孩，但很少瘀青，因為會痛就不會再撞了。一張照片就夠。112年11月20日，A在遊樂園，但一般在遊樂園的表情應不是這樣。112年11月23日，頭包起來，耳朵紅紅的，此不是該有的照顧。112年12月8日，A包尿布，眼看遠方，無法逃離，最後就是解剖了。肋骨一條又一條，非洲難民的肚子鼓鼓的，但A的肚子都脹不起來，不用測體重就看的出來，要好幾個月以上才有辦法瘦成這樣，並非完全沒吃東西。A的生長曲線身高、體重有掉下來到不同區間，原在50-85%區間但掉下來，體重會先掉，再掉身高。營養不良時，營養會先留給頭腦，其為慢性營養不良。於生長遲滯時應即時就醫，A當時一日所需的卡路里應有1,500大卡，但推測A應該只有攝取約500大卡。所攝取的卡路里不夠，為不當照顧、包括裸體、綑綁、冰冷泥狀物、不新鮮廚餘、燒焦物、少量餐食、嚴重照顧疏忽、庇護疏忽、嚴重營養疏忽、應就醫未就醫（傷勢瘀傷未就醫）、瀕死時延遲就醫等嚴重醫療疏忽。以上導致A血容性休克死亡，非出血性休克，此為長期營養不良所造成。

七、總結：本案符合身體虐待、精神虐待、不當照顧。

貳、證人詰問（以下就親自見聞部分為證人、具結）